蘇谷雨也震驚於這一幕中。他腦袋裏好似閃過什麽想法, 但閃得太快，難以捉住。

黑色小奶貓著急得一雙爪子來回拍, “難道你是個雜種？”

“我勸你說話小心點。”楚溫玉眉頭微皺。

他是楚夢舟養大的，對溫家毫無情感。如果他是雜種，只會是溫淺卿汙染了他爹楚夢舟的血脈。

黑色小奶貓意識到楚溫玉真的生氣，連忙換了一個說法，“溫家旁支。”

只是說完，黑色小奶貓就自我否定道：“可如果你是那種很遠很遠的親屬，你的血根本進不了我的神識。為什麽你可以，但解不了契約呢？好奇怪。你究竟是什麽身份？”

說著說著，黑色小奶貓洩了氣，“我知道了，一定是我違反了契約, 所以受天道懲罰, 所以我就解不開契約了。”

蘇谷雨與楚溫玉對視一眼，沒有反駁。

他們並不知道契約內容是什麽, 也就無法判斷違反契約後需要接受什麽懲罰。

但這樣就間接證明楚溫玉的確是溫家人。可惜因為無法解開契約, 黑色小奶貓沈浸在難過中，蘇谷雨有心想問些有關溫家的事都不好開口。

轉頭看向楚溫玉, 楚溫玉轉動手腕，琢磨著劍術, 沒有絲毫想了解溫家的意思。

顯然楚溫玉對另一個父親的不屑連帶輕視整個溫家。

“天道真是不公平。我為溫家幹了那麽多年的活, 險些被他們殺死, 只是逃跑的時候殺了幾個人而已。天道就要我受罰。”黑色小奶貓憤憤不平地控訴道, “他們要害死我, 他們怎麽就不受點什麽報應呢？”

它真是恨死了那些害它的壞人。

蘇谷雨不知如何安慰, 只能蹲下身, 摸摸黑色小奶貓的腦袋。

黑色小奶貓仍舊不開心，不過它挺喜歡蘇谷雨的，主動平下雙耳給蘇谷雨摸摸。

一直默不吭聲的楚溫玉忽而開口，“天道絕對公平。”

“才沒有。”黑色小奶貓霸道慣了，以前當守護獸時，都是下人們哄著它，哪被人反駁過。

它急匆匆拋出自己的觀點，“好人就是沒好報。人人都這樣說。要是天道真的懲治壞人，為什麽還要修者去除魔？誰幹壞事，一道雷劈死那個壞人就是了。”

雖然有些矯枉過正，可蘇谷雨覺得黑色小奶貓說得有道理。

修真大陸的天道有那麽大的能力，連楚溫玉的種族都不允許同時存在兩個，卻遲遲不去懲治那些傷天害理的魔修，實在不公平。

楚溫玉冷笑一聲，背過身。

今日他穿的是一身深綠色衣裳，青竹挺立。

楚溫玉緩緩道：“天道自然是公平的。鷹食兔，兔食草，草食腐，乃是自然規律。修者可馴養靈獸，以此為榮。為何魔修不能以凡人為養分，提升自身？”

蘇谷雨還是第一次如此徹底地換位思考。

偏偏他竟然被說服了。

“你站在你的利益立場上看待這個世界，自然順從你的為正道，違反你的叫大逆不道。”楚溫玉轉頭看向黑色小奶貓，“你的話沒錯，強者定規則。當你足夠強，強過天道，規則自然你說了算。”

黑色小奶貓氣得很，“說得你就能比天道強一樣。大言不慚。”

它不等楚溫玉再說話，氣呼呼地跑開了。

它知道，就算楚溫玉不夠天道強，可它現在是最弱的。它解不開契約封印，修為最低，沒有半點話語權。

蘇谷雨看著黑色小奶貓狼狽而逃的背影，嘆息。他沒有追過去。比起黑色小奶貓，他自然更傾向楚溫玉。

蘇谷雨主動走到楚溫玉身旁，拍拍楚溫玉的肩膀。

在黑色小奶貓耳裏，楚溫玉的話如同胡說八道。但蘇谷雨知道，楚溫玉是真的想超越天道，與楚夢舟一同活下來。

楚溫玉深呼吸一口，轉身對蘇谷雨鄭重地說，“天道是公平的。你要相信天道。”

蘇谷雨沒明白楚溫玉為何特意對他說這麽一番話，但此時只能點頭。

他自然是相信天道的。世上的確如黑色小奶貓說的那般，好人總是沒有好報，需要強者將強者推倒。可不代表為惡之人就能千秋萬代。

在修者眼裏，魔修總是入侵修者大陸。但魔域是最為動蕩不安的。魔域尊上換了一個又一個。而妖族，尤其是樹妖最是古老傳承。

溫淺卿能坐上魔域尊上這個位置長達千年之久，算得上一個傳奇了。

楚溫玉道：“投機取巧者，心魔愈重。勤勞努力，天道會感念過往，反饋於你。我們敵不過天道，更要順應天道定下的規則，才能盡可能地保護自己。”

蘇谷雨聽明白了，握了握楚溫玉的手臂。

這是擔心他的心魔呢。

“我懂。”蘇谷雨給了一個我很好的笑容。

“你是受害者，不要過度責怪自己。”楚溫玉回握蘇谷雨的手。他相信蘇谷雨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是蘇谷雨真心所願。

他是受害者？

蘇谷雨的手忽而僵硬。他的腦海沒有任何畫面，可他就是一陣不適，並感到心虛。

那表情實在太過明顯，楚溫玉根本無法忽視。

他莫名想起血孤鴻說過的那一番話：“我是欠了你爹好幾十輩子的債。可你的心上人蘇谷雨手上也好幾百條修者性命，不是你以為的幹幹凈凈呢。”

難道蘇谷雨真的做了什麽事情，以至心魔沈重，無法升至仙界？

楚溫玉以為自己會害怕。然而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真實存在之後，楚溫玉的第一想法竟是想陪著蘇谷雨，與蘇谷雨一同克服。

楚溫玉用兩只手將蘇谷雨的手包裹，用溫暖安撫那雙顫抖的手。

對上冷靜的雙眸，蘇谷雨一點點冷靜下來。

“沒關系的。不論發生了什麽，只要還活著，就代表天道正給予你彌補的機會。”楚溫玉溫柔地說。

“對啊。我活著。”蘇谷雨心頭頓時一松。

楚溫玉說得對，他不應該沈浸在過往裏。不管他內心有愧，還是犯下過錯，可他還活著。天道還讓他一路走到如今的修為，好運地碰到滿布靈物的秘境。

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。

這就是最大的幸運。

“謝謝。”蘇谷雨真誠感謝楚溫玉。

“不客氣。你還要跟我一起救我爹。”楚溫玉不欲蘇谷雨覺得虧欠他，故意說道。

“那是我師傅。”蘇谷雨扯扯嘴角。救楚夢舟本就是他該做的。

“也是你岳父。”楚溫玉說。

蘇谷雨給了楚溫玉一個白眼，懶得理這個趁機攀關系的。

楚溫玉趁著氣氛正好，取出用鮫人絲做成的劍穗，放入蘇谷雨的手心中，“你的東西。”

“定情信物還是嫁妝？”蘇谷雨笑問。

楚溫玉湊到蘇谷雨耳邊，正當蘇谷雨以為楚溫玉要說什麽不好意思的話時，臉上忽然碰到柔軟。

楚溫玉竟親了他一下。

蘇谷雨又好氣又好笑，他懶得再理得了便宜的楚溫玉，打量起手中的劍穗。

鮫人絲乃是透明無暇的，在陽光下泛起琉璃般的七彩色澤。為了顯色，綁了幾塊小巧的白玉，並添入白絲，劍穗整體呈白色。上面還有一個“安”字。寓意不言而喻。

“做得真好。謝謝你。”蘇谷雨取出自己的長劍，立刻套在上面。

蘇谷雨的劍渾身雪白，素雅淡然，配上這鮫人絲做成的劍穗，倒是畫龍點睛。長劍舞動時，劍鋒銳利，鮫人絲帶有光澤，與長劍相融合。

“有沒有回禮？”楚溫玉很主動地側著身子，將臉靠近蘇谷雨。

蘇谷雨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，居然一個劍穗想換一個親親。

蘇谷雨朝楚溫玉的腰部戳了一下，假裝這就是回禮，“謝謝你。”

楚溫玉被戳得有些癢，笑著躲開。

“我們，練一練？”蘇谷雨挽了個劍花。他還從未跟楚溫玉對招過。

“只練太沒意思了。”楚溫玉拿出長劍，用眼神提示蘇谷雨。

蘇谷雨當然懂楚溫玉想說什麽，問：“你想賭什麽？”

“你輸了，就親我一下。”楚溫玉視線左右游移，就是不看蘇谷雨。他怕蘇谷雨拒絕，心裏沒底。

蘇谷雨沒說同意，也沒拒絕，反問：“要是你輸了呢？”

楚溫玉知道蘇谷雨這是同意了，湊到蘇谷雨身旁，“我輸了，就親你一下。”

蘇谷雨真是被這人給逗笑了。

“怎麽樣？公平吧。”楚溫玉用劍柄碰了碰蘇谷雨的劍柄。

楚溫玉的劍沒有劍穗，這麽一碰，蘇谷雨的劍穗晃動，微微反光。

“公平得我都沒法拒絕了。”蘇谷雨說罷，狡黠一笑，反手將劍握緊手中，“看劍。”

楚溫玉練劍多年，怎會連這般明顯的劍招擊敗。他向後彎腰，躲過蘇谷雨的劍，出劍與蘇谷雨纏鬥起來。

蘇谷雨最初學的乃是自保的劍，後與魔修一戰，使得他的劍多了幾分殺氣。蘇谷雨的每一招都簡潔而有威力，震得楚溫玉手腕發麻，與蘇谷雨的性格竟有那麽些不相符。

但楚溫玉從小被楚夢舟狠狠訓練，也不是一只軟柿子。

楚溫玉下盤極穩，加之蛇身的柔軟，能以蘇谷雨難以想象的動作躲過蘇谷雨的招式。但劣勢也很明顯，楚溫玉受因果桎梏，從不主動作惡，因此總是進攻不足，防守有餘。

兩人你來我往，一來一回，在樹林中打了數十回合，感覺暢快無比。

每每劍與劍相碰撞時，彼此對視，均能在對方眼裏看到惺惺相惜之情。那些世俗，煩憂，此時此刻都被他們拋諸腦後。眼裏，心裏，只剩下對招這一件事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家暴真快活

小白蛇：……

小白蛇：我不管，除非你親親我，不然這事沒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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